一位新农村驻村指导员的家访札记

    “坐惯的山坡不嫌陡”，“一根草有一颗露水养着”，可他们哪里知道，这坐惯的上坡上埋葬着多少山里孩子辛酸的渴望！有多少孩子长成山间的野草，却没有露水滋润！都说16岁是花季，可这些辍学的孩子，这些含苞待放的花蕾，早早就承载了父辈都难以承载的家庭负荷，他们会有怎样一个花季？他们那双稚嫩的不曾丰满的羽翼，能飞出这一重又一重的大山么？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——题记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他们会有怎样一个花季

    驻村两个多月了，知道只有下雨天，农民家里才好找人。其实，我去过她家好几趟了，但都是铁将军把门，想来今天这么大的雨，她应该在家才是。
     门果然开着。院子里稀得无法下脚，黑漆漆的堂屋里只有几条小木凳，裂着大条口子的正墙上，居然连农村最兴的“香火”都没有。寻着灶房里传来的咳嗽声，我见到了罗明情年过七旬的爷爷。当他知道我的来意后，便顶着一条破口袋到门前的小山坡上扯开嗓子喊了起来。大约半小时后，才见一瘦骨嶙峋的小女孩，挽着高高的裤腿浑身湿透地进屋来。
    “这么大的雨，去做什么活？”我问。“薅秧子。”“你一个人？”“还有我妈。”“田很多吗，下雨也要去？”“有1亩左右。我妈说让我一两天把秧子蒿完了，出去打工供弟弟读书。”
     罗明情在家是长女，本来在乡中学念初三，前些天却被她母亲生拉活扯地拽了回来。原因是她那痨病的爹硬撑着要出去打工，让她也跟着去，也好有个照应，16岁的孩子在农村大多已经可以替父当母了。只是，从我见到她直到离开，我都没有见她露过一丝丝的笑容，一直低着头撕扯着手上蜕下来的老茧皮。“想读书吗？”临别前我又问她,“嗯！”，“为什么不参加中考就回来了”？“考上了也读不起，到时候还心欠欠的！”。
     我的心又何尝不是欠欠的呢！那天去张家梁子，看见赵龙仟哥两个凑在烟熏火燎的灶前，一人捧着一大碗苞谷饭，就着锑锅里的干白菜，三五下就吃好了他们的早饭。吃完饭弟弟去5里以外的小学上学，赵龙仟则要负责完成本是父母要干的全部活儿。父母在外出打工之前，就把他从乡中学叫了回来，把操持家务和照顾弟弟的事儿交待给他，现在这两间破房子和山上的两亩旱地，还有11岁的弟弟都是他的！班主任老师曾几次来动员他回学校去，可是他哪里丢得下弟弟和这个家呢！
    我怎忍责怪他们，这重重的大山圈了一代又一代的人，不都是这么过来了么！村民们常说“坐惯的山坡不嫌陡”，“一根草有一颗露水养着”，可他们哪里知道，这坐惯的上坡上埋葬着多少山里孩子辛酸的渴望！有多少孩子长成山间的野草，却没有露水滋润？都说16岁是花季，可是这些辍学的孩子，这些含苞待放的花蕾，早早就承载了父辈都难以承载的家庭负荷，他们会有怎样一个花季？他们那双稚嫩而不曾丰满的羽翼，能飞出这一重又一重的大山么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他 们 的 路 在 哪 里

    在家访之前，我在乡中学了解到初三年级200余名学生中，就有近40名学生在毕业考结束后相继辍学。这一部分学生有的是因为自己学习成绩不好，想早点出去打工，有的是因为父母外出，家里得由他们来看守。
    这一期家访，我走了六个村的10多户人家，与辍学在家的学生探讨了他们的未来，更与几个家长作了一次长谈。尤其是有一位家长，要让儿子跟亲戚出去打工，我告诉她没有什么技能的话，只能卖体力扛笨，还是先让他到职业技术学校学习一门技能再去。她却振振有词：家里哪还有这个闲钱！鸡有鸡路，鸭有鸭路，时间长了自己上路！我问她，那你有什么路？
    是啊，这正是我必须要告诉他们的。巧家县每年的初中毕业生达7000人左右，现全县仅有2所普通高中，能考入普高或其他各类学校就读的初中毕业生不到2000人，初中升学的比例不到30%，大量的初中生不能升学，社会压力更是不堪设想。尽管巧家每年外出打工者上万人，但是在这些人当中，大部分是初中毕业生，有的是小学生，还有文盲和半文盲。他们无一技之长，文化素质低，盲目往外，充其量只能干点粗活、累活，靠出卖体力换回微薄的血汗钱！到过年的时候，说不定连张回家的车票都换不到，他们的路在哪里？
    我对她说，你不能老算糊涂账，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，给孩子养到16岁你花了多少钱？自己多不容易！现在正是他长身体学本领的时候，你却为省一两年的学费，让他去卖苦力，让他用自己的青春和身体去换一点血汗钱！再说，外面的诱惑多着呢，他才16岁，还在知东不知西的，万一上当受骗或者走上邪路违法犯罪，你怎么想得完啊？那时他会怨你一辈子！谁又来为你养老呢？
    她似有些犹疑，“那就让他在家种地，反正家里也还要劳力！”“即使当农民也要当一个现代农民，不能再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了。得有科技帮忙！你让他多学点文化，以后他种出来的花椒肯定比你种的结得好，他烤的烤烟准能卖个好价钱，说不定还能成为乡里、县里的种烟大户呢！”。
    在农村，这样的家长绝对不是个别！为养家糊口，他们忙于生计，根本无暇顾及孩子。甚至认为，孩子生下来，能够有碗饭吃，缝缝补补有衣穿，他就能自己长大，至于读书，能让他读到初中已经是他的福份了！现在读出书来也不分工，花那么多“冤枉钱”值不得，多少识点文化能算点小帐就行了。还有一部分家长，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政策，常年在外，孩子没人照管不说，还留下家里家外一大摊子活儿，真是苦了这些留守的孩子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授人以鱼，不如授人以渔

    家访回来，我和我的新农村工作队队员谈起了家访中的见闻和感受，一起思考了这样一些问题：如果这些辍学少年都盲目外出，他们将为社会创造价值还是带来更多的危害？抑或是留在家里重复祖辈父辈刀耕火种的劳作，一代又一代地做着低素质的传统农民？如果答案不是前者，那么我们驻村指导员驻村指导的意义和价值又何在？
   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，有党委、政府的扶持，有社会各界的关心，只要他们愿意看得更长远，愿意刻苦努力，他们完全可以成才，走出这一座座大山，同样能为社会主义大厦的建设增光添彩！而我们，作为驻村指导员，如果能为他们的成才指引一个方向，让他们的青春活得同样神采飞扬，我们也就不枉驻村指导一遭了！
    接下来，我和我的队员做了三件事情：一是宣传党的惠民政策，有序输出农村剩余劳动力。回到所驻村，和队员们一道，进村入户宣传政府的“阳光工程”、“温暖工程”，让想外出务工的青年尽可能地加入到政府的有序输出行列，合法输出，不要独自盲目外出，避免误入歧途。二是动员升学无望辍学回来的学生，去职业技术学校接受技能培训，这样既可以缩短学习周期，为家庭减轻负担，还可以学到一门技能提早就业，以后不论是给别人打工还是自立门户，都能养活自己，都能让自己更好地生活，更强地生存！即便是当农民，也要当一个有头脑会经营能致富的现代农民，带领一方村民脱贫致富。三是争取资助，让贫困辍学生重返校园，完成学业。经过多方奔走，到团县委希望工程办公室协调争取了11个贫困学生资助名额，每生每年资助1000元，使其能回到学校继续学习，完成学业。
    古人云：“授人以鱼，不如授人以渔”。组织贫困地区劳动力转移培训，能使贫困农民转变观念，开阔视野，增加才干，提高劳动技能，发挥“一次培训、终身受益，一人务工、带动一片”的作用，是实现农村人口脱贫致富，向非农转移的好路子。作为新农村建设驻村指导员的我们，要尽可能地能给农村贫困家庭提供一些实实在在的帮助，帮他们寻到一条脱贫致富的捷径。
    在这里，我们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关注农村辍学和留守的孩子，用我们的爱心为他们撑起一片晴空，帮助他们走出这重重大山，让他们的花季一样的姹紫嫣红，同样的千娇百媚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巧家县苞谷垴乡驻村指导员 周黾）